我们之后 | After Us

我们指的是本来被自称为世界主体的人类,这句话像是某种预言式的开端——我们之后,将是什么主宰这个世界?也像是一种自觉式的谦让,既然有我们,那么也就有你们或是他们,一种主体意识的退让,退让给了展览中提出的各种可能性。

策展人 Lauren Cornell 认为这种主体退让以及新主体的产生,在日常生活以及流行文化中早已显露。 艺术家通过虚拟个体所表现的主体意识,则能够充分反映现下的社会环境并能对未来的可能状态作出想象。对于主体意识的讨论不在于重拾身份,在此问题上,她显得十分中立,甚至略显冷漠,面对这些早已在社会中游走的幽灵(spectre),她除了将之推至观众面前,并没有提出任何可行的应对措施。新唯物主义对待的观念在间隙中隐约可见,这种对物的态度转变也反向影响到个体自身的思考,我们之后可能是活力物质、赛博格、抑或是纯粹虚拟的世界将替代我们,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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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a Budor 有着材料上的先天优势,好莱坞道具是日常中不可触及却又总是让人觉得熟悉的物件,它们身上所散发的科幻气质始终能勾引出大众对不可知物的幻想,这也反映了道具使用者某种程度上的认知。借由它们,这位出生于1984年的克罗地亚人其实在讨论一个比较老的问题:科幻电影如何利用技术绘制未来世界的蓝图。然而,工具的特殊性为此话题引申出了更具哲学意味的隐喻,在梦工厂中借指未来的假道具已在当下加速成为流行文化的化石,通过探测它们,将当下的认知反射到封存的想象空间,重新建构历史与当下的创作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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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n Cheng 的作品完全基于电脑的模拟(simulation)系统,人们通过模拟去测算气候变化、总统选举的结果、或是经济市场的波动,在他看来模拟系统不带偏见的演算过程就如同一个公正的大它者。使者(Emissaries)系统则是他创造出来的这个大它者的处所,他的作品正是围绕着这样一个创作逻辑进行的。在展览中,他派出使者系统里的一只虚拟柴犬与观众互动,利用虚拟柴犬将参与游戏的人反当作宠物使唤,这被策展人定性为一种对社会不公的报复。

Ian Cheng 似乎过于依赖技术去阐述他的理念,以至于他的作品看起来更像是来自一个富有哲思的工科生(而非艺术家)之手。相比之下, Cécile B. Evans 则更加自由,同样是设想一个未来世界,她虚构了一个“after K”的时间点,非线性的叙事结构在未来与当下之间反复穿梭——试管婴儿和机器人看护者、无实体的耳朵组成的工人团体、一个不朽的细胞等等超现实隐喻,将萨尔瓦多·达利的潜意识象征内化在一帧一帧的蒙太奇之间。当代人类的境况、数字时代如何重新定义人类、机器如何塑造人类,在她的影像语言中得到了极大的想象空间。

Stewart Uoo 那些被暴力处理过的人体模型,从概念至长相上都显得不那么好看,并且能够指涉的范围也很局限;陆扬、林科以及陈轴的作品恰恰也都处在受限的阐释域内。而  Jon Rafman 那些让人惊叹的希腊人物胸像则和谐的融合了从古典至后网络的综合美学。据他所说,这些3D “雕塑的颜色也借鉴了许多现当代绘画大师的画面。这是一件十分合乎时代语境的巧妙作品,这些怪异的、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在地球上的雕塑恰好反映了现下时间与地域性的崩塌,就如徐震的永生进化系列,庆幸地是,他们的作品呈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一个是昆丁式的诙谐与暴力,另一个则显得更为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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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尉洪磊与 Katja Novitskova 作品中的雕塑性在展览中显得更为突出,虽然两者似乎都呈现了某种创作语言上的反复。Novitskova 的作品指涉或许更为明显,在看似像婴儿代步器这种辅导幼儿脱离手脚爬行的工具附着上外生物的痕迹,旁边放置的星球表面的图片被从网上下载编辑后,制作成装置。图像作为一种在传播过程中逐渐从原来的本体语境被剥离出来,而这种物权的产生外在于自然界(真实界),只单纯成立于传播(流通)系统。Katja Novitskova 将这种物权从流通系统中摘取出来,在真实界又再次对他们做了处理。这其实和 Tabor Robak 对光鲜物件的超真实复现手法类似。这些手法毫无疑问来自后网络艺术——利用自然界的图像再造装置、仍然强调图像的网络来源与企业美学。但至少,他与 Jon Rafman 都呈现了一种外乎于地球的空间观念,看她作品的名字便能知晓。

我们之后中的所有作品都或多或少带有仿人的指涉,在这里集中呈现为物(尤其是后因特网时代的物)对个体意识的影响。它们分别体现了各个作品以及策展人自身对于主体性的不同折射,形成的光谱远及未来世界、现下、至过去。自前智者(Pre-sophistic)时期就萦绕在思考者内心的问题经历两千多年始终未得到确切答案,时代与环境的日新月异带来的是一次次固有思想与理论的冲击,这种冲击也伴随着发展的加速度一再激化。在全球化后网络的时代,所有主义都面临着重新定义与阐释的挑战,政治格局的变化和科技领域的发展在每次突破之后埋下了意识层的导火索,当代艺术家们也在利用它所擅长的视觉语言与想象力为我们提出充分的可能性。

我们如何定义自身。

我们创造的物必然反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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